sen jung

一九三五年夏天，长征的红军经过川西北藏区，吃的大多是从藏民那里拿来的，多半没给钱。第二年，毛泽东在陕北对美国记者斯诺讲起这段日子，自己也承认，那时红军只有靠枪才弄得到吃的，为了几头牲口也得打仗，当时流行的说法是，一头羊要搭上一条人命。 斯诺接着写，毛泽东幽默地说，这是红军“欠下的唯一外债”，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从藏民那里拿走的东西还给他们。这笔“外债”说得轻巧，实际是把藏民过冬的存粮、牲口一路吃光拿光。 红军翻过雪山进了藏区，藏民跑进山里，把粮食埋进地下。红三十军管粮草的科长萧永正，在一座土司（当地藏族头人）的石楼里歇脚，管马的小兵发现楼下塌出一个黑洞。下去一看，满窖的青稞麦，再往里一间，整只的腊猪腊羊、整块的腌肉和牛油码得整整齐齐。土司的全部储藏，被红军搬了个干净。 另一个红军干部进山找粮，半山坡上，四个大人、一个小孩从山洞里跑出来，拼命往山下跑。洞里剩下四袋青稞麦。他们打了张借条，说红军借用，等革命胜利后加倍偿还。 可是一个红军老兵在回忆录里说，借条只是少数。有人倒是留了条子，可谁都明白，这是“老虎借猪，一借不还”；后来有的干脆连条子也不留了。所有的部队都一样，见到了就吃，找到了就拿，把藏民家里的东西吃光，既不给钱，也不留条子。 于是藏民开始还手，专打掉队的伤兵，在林子里放冷枪。红三军团在亦念住了十几天，宰了藏民留下的猪狗牛羊。团长王平记得，藏民有时晚上跑下山，在驻地外面喊： “红军，你们什么时候走啊！你们再不走，把粮食吃光了，我们就得饿死！” 藏民喊的是饿死。毛泽东说起来，是一笔有朝一日再还的“外债”。 ——斯诺《红星照耀中国》，河北人民出版社，1992年，第159页；萧永正、萧锋、王平回忆，均转引自刘统《北上：党中央与张国焘斗争始末》，三联书店，2016年，第56—59页。 ——吴法宪《岁月艰难：吴法宪回忆录》上册，香港北星出版社，2006年，第78页。